从动笔翻译到顺利付梓,路越嘉用了四年。翻译的第一步,便是沉下心走进王安石的时代。他潜心研读高克勤《王安石诗文选评》、李之亮《王安石诗集笺注》等十余部中文专著,每译一首诗,都要对比多种权威注解与赏析。在他看来,吃透诗词的字面含义与深层意蕴,是翻译的根基,更是对文化的敬畏,容不得半分敷衍。
读懂原文只是起点,如何用捷克语复刻中国古诗独有的韵律与美感,是更大的难题。“中国诗词讲究对仗平仄,节奏规整、框架严谨,捷克语虽没有这些格律特点,但可以用其他方式还原这份韵律。”路越嘉选择以押韵为核心留住诗意,通过双音节押韵强化韵律感,用更贴近原作的押韵格式,让捷克读者能共情到原诗的音律之美。
为了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词,他常常花很长时间反复推敲。查词典,看例句,观察其他捷克作家如何用词,借助在线韵书寻找押韵的可能。“捷克语是曲折语,有词形变化,同一个词换个格位、加个后缀,韵脚就变了。”路越嘉说,但无论如何,他都坚持保留原诗词义,让译文读起来自然流畅。
四年间,奶奶一直是他最忠实的读者,也是最严厉的“考官”。每完成一篇译稿,路越嘉便读给奶奶听,奶奶不懂中文,却对语言有着敏锐直觉。翻译“昭文斋”时,他将“昭”译为“光明的”,奶奶当即指出搭配不当,建议更换词句。还有一次,他翻译一首描摹静谧意境的诗,选用了一个“安静”的同义词,奶奶听完沉默半晌:“词没错,可它不响。”他恍然大悟——诗要的不止是准确,更是余音。书中有好几首诗,奶奶夸他翻译得“很有韵味”。这些温暖而严苛的时刻,让路越嘉觉得四年光阴都有了重量。